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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类:经典散文 时间:2016-12-10 本文已影响

    篇一:木心撰写的精品散文代表作

    木心撰写的精品散文代表作《九月初九》,我爱不释手,随手翻阅很多遍,起初给我的印象是文本深奥晦涩,读不大懂,文中有些文字生僻,行文如水到渠成一般,难以全局把握。在我有了一定的文学阅读积累的基础上,重新反复阅读多遍以后,我脑海中涌现出大致的框架。木心在此文中对“中国的人”与“中国的自然”的解读,表面看似泛泛而谈,实则印证作者木心的文学功底深厚,以及生活的积淀丰厚。对于初涉文学的我而言,真要下一番苦功才勉强读出一些中国传统文化的风味来。木心的中国情结式乡愿在篇尾以画龙点睛之笔,将整篇文章浓缩成炽热的乡愁。让我由衷的激动与感慨。

    文章的第一段,我归纳为木心回忆中国文学中的人与自然。讲述中,木心信手拈来,从《诗经》开始,历经好大喜功的汉赋,直至绚丽多彩的唐诗宋词,他把文学中的人与自然讲的透彻澄明。最后得出结论,中国的人与中国的自然,分不清道不明,无主无宾,从来就是牢牢捆绑在一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中国的文人骚客与中国的自然从古至今都是密不可分,他们之间的种种关联无需理清。正如南唐后主李煜的名句:剪不断,理还乱。无非是中国文人的多愁善感赋予大自然拟人化的迷人色彩。作为诗人的木心先生也一概不例外。

    文章第二段,木心阐释儒家、格致学派、释家与道家如何运用自然美化自身。木心对此了然于心,对上述诸子百家与学者思想学术有了深入的阅读与研究。每一学派仅用寥寥数语简洁概括之,作为读者,我看得出奇,因为我对儒家、格致学派、释家与道家有了一点断章取义式的零碎领悟,但木心的点评却令人肃然起敬,令我对道家有相似的亲近感。艺术家,如木心所说,有叛逆的性格,小时候是皮大王、捣蛋鬼,同道家目空一切的思想境界很投缘,却总是有一层之隔,要不然,艺术家都变哲学家了,那么艺术会绝迹于世,显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以至于艺术家与道家人士有一夕之谈,一夕过后,便分道扬镳,各自逍遥快活去了。这番话,作为学音乐艺术的我还是能读懂的,艺术家无论如何是思想深邃的哲学家的好朋友,但终究不会往哲学这条道路上去,原因在于艺术的大门始终向艺术家们敞开着,“艺术广大已极,足以占有一个人”。

    文章第三段写自然误解曲解了人,为何缘故呢?木心那时身处异乡美国,亲身感受到,那里的自然是自然,那里的人是人。即便有类似于故土的春风、犬吠、丹枫,都不符木心心目中华夏古国的观念、理念、概念与杂念。乡愁由此萌发,忧郁的情绪蔓延开来。本段中,木心第一次提起乡愁,怀念故乡的心情不能平复,惟有他笔下流淌出的文字解救了他,使他真正还原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心怀中华古典情结的中国人。结合本文的前两段,文字昭然若揭,根本不用老先生亲自开口。

    第四自然段,木心回到故国,开门见山的谈到,中国的自然与中国的人合成一套永不变更的精神密码。历史悠久的国家,一街一巷一亭一桥,闪烁着梦幻般的人文剧情和往事旧梦。从辉煌的起点延续至不圆满的整体,一再在木心的心头浮现。他经历文革,遭受牢狱之灾,可他只用“浩劫初歇”一带而过。花草鸟鸣又一次进入家家户户,自然证明,盲目的纷争毫无必要,自然暗示,即使荒诞,历史的进程总是偶然的,山川花鸟却不以为然,或青翠耸立,或争奇斗艳,或自在悠然。

    第五段承接第四段,中国人拥有何等伟大的忍耐心,十年动乱,虽然苦闷,有自然美景作伴,便不会孤寂。人们可以将花草嫁接,培育出新品种,大块人心,疯狂地举行着改造自然界的创举。金鱼也被开发出若干种类,以供人们赏玩,逃避世事,甚至不问世事,隐迹于游山玩水之中,美丽的大自然便成为了文人墨客最好的伙伴,殊不知自然对于人的贡献方面需要一种极单纯的法则,人使自然变得不自然,人一而再的对自然犯下可耻且不可饶恕的罪行,在木心看来。

    文章第六段,木心讲文化乡愁版本不一,可他自己的版本必定是老版本,梅兰竹菊,爱得衷心,与别国对自然景物的感念相去甚远。木心经历诸多变故,他变成了一个有故事的艺术家,可他不明讲,他一度痴心绝对,也曾碰得头破血流,没有怨声载道,更没有后悔,明哲应运而生。人生中不期而遇的种种磨难,让木心悟得清澈明了的忧郁,他完全能驾驭坎坷命运中的忧郁。木心不用理性的概念解释明哲的要义,而以他惯用的诗句为明哲作注解,明哲是亮度较高的忧郁。我尤为喜欢如此美妙的文句。

    文章的最后一段,木心以独特的视角诠释着自然与人的和谐,或者进一步说,富有神性的自然,天真善良可爱。中国的自然通透人性,你对花鸟草鱼好,它会同样待你,在这一层面上,可谓天人合一的境界,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可木心在结尾处,笔锋一转,写自然对朝代的更替,每每借用孩童的儿歌揭示,令人拍手称奇。木心更认为,自然面对丧失了危机感的人类,时常都会有预警,人类要善待人类,人类更要善待自然,真正的天下太平本该如此。木心引用范仲淹的名句表达他富有独特个性的诗人气质,忧国之士大有人在,后乐之人却鲜见,自己宁愿做

    后乐而忧者。木心表现得离经叛道,却也在情理之中。远离祖国,怀着忧郁的心绪,恰恰彰显一介爱国人士的浓烈的乡愿之情吧!

    全文读完,回首文章标题,九月初九,似乎与乡愿毫无关联可言。再仔细琢磨,九月初九是属农历日期,一个中华民族平常而不寻常的日子,为中国传统农历的吉日,有中国元素。九可称得上中国有特殊含义的数字,象征着天长地久,九九归一,大吉大利,有中国特色。再者,九月初九即重阳节,中国传统佳节,除蕴含孝敬老年长辈的现代意义之外,更有登高赏景、吃重阳糕与饮菊花酒的古老风俗习惯,意蕴中国文化。九月初九作传统佳节解释,与木心的乡愁就紧密而完美得联系在一起,我觉得这一解释可能是木心的本意,更何况本文有可能是木心在美国时某一年的九月初九所作,这又不得而知了。木心以九月初九为题,真是别有用心,匠心独具。

    本文将标题九月初九、中国的人、中国的自然,浓烈的乡愿一一串联起来,描绘出一幅耀眼夺目的中国风韵图。木心意识流的创作手法,挥洒自如的写作技巧,不拘一格的行文风格,新颖别致的文本结构,为读者展示了木心作为艺术家的精美绝伦的文学作品。

    篇二:浅谈木心散文的独特艺术风格

    浅谈木心散文的独特艺术风格

    摘要:2006年,随着木心在大陆的出现,给当下的大众文坛注入了一股“小清新”,他以对传统汉语的偏爱和精英文学的立场给读者奉献了一场文学的饕餮盛宴。尤其是木心的散文,与“五四"散文的似曾相识和当代散文的若即若离,以及他对散文语言可能性的开拓,成为了他散文不同于其他作家的特点。 关键词:语言艺术、人生哲思

    一、语言艺术的探索

    木心以其独特的造句本领,在母语与域外语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自己在这中间自由的穿梭,用诗意的文字去对形上的哲思进行理性的探讨。“语言是什么?是对自我、真理、世界、生活的揭示、还是遮蔽?既揭示又遮蔽。”“那终于要相背的二律之间有空隙,便是我游戏和写作的场地”。

    在商品大潮冲击之下的当代文坛,一批新生代的散文作家开始活跃于文坛,多媒体以及信息科技的发展让更多的人参与到文学创作的途径更加便捷,由于创作者本身学识修养不够,再加上科技信息时代人们“语言的干涸’’,当代散文创作出现了“审美疲劳”的局面,有的当代作家写上一句话都要用上两三个英语单词,这难道是因为中国的汉字不够表达?还是语言的贫乏?这样的局面在一些只为迎合市场的粗俗之作中尤其明显。大众审美在当下的汉语写作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于是,才有了“真正的文学在那里”这样的呼唤。此时,木心带着他的一系列散文集《哥伦比亚的倒影》《素履之往》《即兴判断》《鱼丽之宴》等出现在大众的阅读视野中,他精致的文风,文言与白话的完美融合,让读者顿时眼前为之一亮。木心的出现,无疑给当下的大众阅读带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岳建一在木心追悼会上评价木心:“以他孱弱的肩膀,担当着汉语的尊严,担当汉语百年以来日渐衰弱、又要崛起的梦”。

    木心是在这个时代被发现的,但他却不属于这个时代,他对当下的一些流行话语唯恐避之不及,但对中国的古典汉字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有人评价他的文章,像是从一个断裂的时代里走出来的,因为对古典文学的继承和对“五四”传统的继承,让他像极了一个“五四文化的遗腹子”。中国千年的道统和文统,在五四之后遭遇的“断裂”在木心这里似乎不曾出现,木心以他特殊的经历与自身的文学修养延续了中国文学从古典到现代的传承,这让他和当代的作家有着很大的区别。

    二、深刻的人生哲思

    木心的《哥伦比亚的倒影》一文,文章约8000字没有句号,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文章并非写哥伦比亚国,而是以哥伦比亚大学为中心点展开丰富的联想和想象,皮质的多眼缬带的圆头平跟黑皮靴联想到木兰克林的时代,“我决不反对把从前的生活再过一遍”,希腊哲学系的毕业生可以坦然的承认没有读过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的原著,教育的重心转移到教育工具的充实,暗示现代社会只

    重物质不重精神,乃是教育的本末倒置。文章语言杂糅文言与白话,优美,凝练,既吸收了骈赋华丽铺陈的特点,又具有诗性气质,比如“那么我眼前的一片河水不是哈德逊河(什么河呢),河水平明如镜,对岸,各个时代,以建筑轮廓的形象排列而耸峙着,前前后后参参差差凹凹凸凸以至重重叠叠,最远才是匀净无际涯的蓝天??”“与生命相渗透的文化已随生命的消失而消失,我们仅是得到了它们的倒影??我总得直起身来,满脸赧颜羞涩地接受这宿命的倒影,我也

    并非全然悲观,如果不满怀希望,那满怀什么呢??”叫,语言冷静华美又颇具张力,给读者诗意的审美的同时又把读者带入哲思的漩涡。正如毫明所说,木心先生是哲学家式的诗人。他的格局是很大的,不局限于民族和时代。像许多伟大的诗人那样,他所写的常常是一些本质的问题,譬如美、艺术、文化、人性,等等,充满形而上的体悟和见解,而很少涉及现实生活。很多人因此认为他冷,冷得没有人问I睐。但事实绝非如此,木心先生的文字中有大爱,有柔肠,有坦坦荡荡的真性情。在我看来,他的刻薄,他的

    优雅,都显得可亲可爱之极。木心的文章,不仅有行文节奏处流露出的诗意的美感,同时也充满了理性的哲思,或者说是文章肌理的美和灵魂的美的交响乐。每一句话都是语言的极度精炼.看似不讲究对仪押韵,但其实有它自己的节奏,充满了淡淡的诗意,把?。些很难捋清楚的细微情绪和易于意会不易言传的哲理,都很好的表达出来,同时又不失美感。譬如《眉目》中的“如若再晤见,感觉是远远的/像有人在地平线上走,走过/只剩地平线,早春的雾迷蒙了”,这几行诗句所描绘的画面,就把一个人刚从失败的恋情中恢复过来时,那种落

    寞空虚,萦绕着淡淡悲伤的感情状态表现得不能再好了。

    《同车人的啜泣》中,亲眼目睹了一对因为婆媳姑嫂而吵架的新婚夫妇,男的在市区工作,每周末回郊区的“新家”一次,本来应该是愉快而短暂的温馨时光,可是从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可以判断,一定是夹在三个女人中间受尽了窝囊气,等到上车以后突然扑在前座椅背上啜泣起来,本要给他一些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发现他已睡着,想要脱件外衣给他盖上又怕惊醒对方,就在自我的对话中车已到站。又看到他走出渡江码头,“步态稍微有点摇摆,他挥动伞??挥成一个一个的圆圈,顺转,倒转??吹口哨,应和着伞的旋转而吹口哨,头也因之而有节奏的晃着??”于是我的错愕油然而生,此时,创作者再次抽离出来,在形而上层面关照人生之渺小,有了人生是导管还是容器的思辨,最后慨叹“常以为人是一个容器,盛着快乐,盛着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导管。快乐流过,悲哀流过,导管只是导管。各种快乐悲哀流过,一直到死,

    导管才空了。疯子,就是导管的淤塞和破裂”。生发对生命的沉思,言有尽而意无尽。我相信,每一个看到过这样文字的人,都为这样的哲思所动容。而且每一次读,都会有不同的感悟,他的文字就像无边而又浩淼的宇宙,在罩面看

    到什么样的风景,能看到多少风景,完全取决于我们自身的JJ‘思和阅读经验,所以陈丹青说;“阅读木心,就是在阅读自己”。

    《圆光》是作家在对痛苦做深刻的探讨,很少有作家这样写痛苦。文章里阐释了三种痛苦的境地:临空浮在神主、圣徒、高僧头顶上的刺目滑稽的圆光;弘一法师在圆寂前在雁荡山上向世伯坦诚吐露埋心声,头上“是永远的灵犀之光了”;监狱石灰墙壁上被众囚犯你摩我擦出的“庄严佛光”。本来是三种不同的悲凉境界,但木心却用轻松的语调近乎调侃的叙述一番,在一种轻松的语境中消解痛苦,直到最后,在大家的笑声中

    和又以落寞的笔调把前面积涌的痛楚释放出来,“大家拿起酒杯,不知为什而干,也都干了。”为了生活中很多滑稽的又不得不去敷衍的理由;为了我们这些儿夫俗子营营扰扰的尘念;为了生命中不可逃避的灾难与痛苦,尘世间谁没有见过这其中的圆光?见过了,经历了,知道了,然后一笑置之,这本来就是生命的美学。这是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智慧,在一片精妙的叙述中透着全跑一片心的真诚。在木心的作品中,无论是散文还是小说,都不拘于传统的叙事或抒情模式,也不借某一件事物寄托自己的一己情思、抒发自己的抱负或宣泄自己的哀怨,更没有卿卿我我的你侬我侬,而是更多的建立在个人生活体验基础上的理性思维,从生活经验的某些感性描述中透漏出关于作者对人生、生活、艺术、审美、宗教、文化的哲思,从而引发读者的思考和领悟。

    篇三:木心散文,选自《哥伦比亚的倒影》

    九月初九

    木心散文,选自《哥伦比亚的倒影》

    中国的“人”和中国的“自然”,从《诗经》起,历楚汉辞赋唐宋诗词,连绾表现着平等参透的关系,乐其乐亦宣泄于自然,忧其忧亦投诉于自然。在所谓“三百篇”中,几乎都要先称植物动物之名义,才能开诚咏言;说是有内在的联系,更多的是不相干地相干着。学士们只会用“比”、“兴”来囫囵解释,不问问何以中国人就这样不涉卉木虫鸟之类就启不了口作不成诗,楚辞又是统体苍翠馥郁,作者似乎是巢居穴处的,穿的也自愿不是纺织品,汉赋好大喜功,把金、木、水、火边旁的字罗列殆尽,再加上禽兽鳞介的谱系,仿佛是在对“自然”说:“知尔甚深。”到唐代,花溅泪鸟惊心,“人”和“自然”相看两不厌,举杯邀明月,非到蜡炬成灰不可,已岂是“拟人”、“移情”、“咏物”这些说法所能敷衍。宋词是唐诗的“兴尽悲来”,对待“自然”的心态转入颓废,梳剔精致,吐属尖新,尽管吹气若兰,脉息终于微弱了,接下来大概有鉴于“人”与“自然”之间的绝妙好辞已被用竭,懊恼之余,便将花木禽兽幻作妖化了仙,烟魅粉灵,直接与人通款曲共枕席,恩怨悉如世情——中国的“自然”宠幸中国的“人”,中国的“人”阿谀中国的“自然”?孰先孰后?孰主孰宾?从来就分

    儒家既述亦作,述作的竟是一套“君王术”;有所说时尽由自己说,说不了时一下子拂袖推诿给“自然”,因此多的是峨冠博带的耿介懦夫。格致学派在名理知行上辛苦凑合理想主义和功利主义,纠缠瓜葛把“自然”架空在实用主义中去,收效却虚浮得自己也感到失望。释家凌驾于“自然”之上,“自然”只不过是佛的舞台,以及诸般道具,是故释家的观照“自然”远景终究有限,始于慈悲为本而止于无边的傲慢——粗粗比较,数道家最乖觉,能脱略,近乎“自然”;中国古代艺术家每有道家气息,或一度是道家的追慕者、旁观者。道家大宗师则本来就是哀伤到了绝望、散逸到了玩世不恭的曝日野叟,使艺术家感到还可共一夕谈,一夕之后,走了。(也走不到哪里去,都只在悲观主义与快乐主义的峰回路转处,来来往往,讲究姿态,仍不免与道家作莫逆的顾盼)然而多谢艺术家终于没有成为哲学家,

    否则真是太

    “自然”对于“人”在理论上、观念上若有误解曲解,都毫不在乎。野果成全了果园,大河肥沃了大地,牛羊入栏,五粮丰登,然后群莺乱飞,而且幽阶一夜苔生——历史短促的国族,即使是由衷的欢哀,总嫌浮佻庸肤,毕竟没有经识过多少盛世凶年,多少钧天齐乐的庆典、薄海同悲的殇礼,尤其不是朝朝暮暮在无数细节上甘苦与共休戚相关,即使那里天有时地有利人也和合,而山川草木总嫌寡情乏灵,那里的人是人,自然是自然,彼此尚未涵融尚未钟毓??海外有春风、芳草,深宵的犬吠,秋的丹枫,随之绵衍到煎鱼的油香,邻家婴儿的夜啼,广式苏式月饼。大家都自言自语: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心里的感喟:那些都是错了似的。因为不能说“错了的春风,错了的芳草”,所以只能说不尽然、不完全??异邦的春风旁若无人地吹,芳草漫不经心地绿,猎犬未知何故地吠,枫叶大事挥霍地红,煎鱼的油一片汪洋,邻家的婴啼似同隔世,月饼的馅儿是百科全书派??就是不符,不符心坎里

    的古华夏今中国的观念、概念、私心杂念??乡愁,去国之离忧,是这样悄然中来、氤氲不

    中国的“自然”与中国的“人”,合成一套无处不在的精神密码,欧美的智者也认同其中确有源远流长的奥秘;中国的“人”内充满“自然”,这个观点已经被理论化了,好事家打从“烹饪术”上作出不少印证,有识之士则着眼于医道药理、文艺武功、易卜星相、五行堪舆??然而那套密码始终半解不解。因为,也许更有另一面:中国的“自然”内有“人”——谁莳的花服谁,那人卜居的丘壑有那人的风神,犹如衣裳具备袭者的性情,旧的空鞋都有脚??古老的国族,街头巷尾亭角桥堍,无不可见一闪一烁的人文剧情、名城宿迹,更是

    重重叠叠的往事尘梦,郁积得憋不过来了,幸亏总有春花秋月等闲度地在那里抚恤纾解,透一口气,透一口气,这已是历史的喘息。稍多一些智能的人,随时随地从此种一闪一烁重重叠叠的意象中,看到古老国族的辉煌而褴褛的整体,而且头尾分明。古老的国族因此多诗、多谣、多脏话、多轶事、多奇谈、多机警的诅咒、多伤心的俏皮绝句。茶、烟、酒的消耗量与日俱增??唯有那里的“自然”清明而殷勤,亘古如斯地眷顾着那里的“人”。大动乱的年代,颓壁断垣间桃花盛开,

    总有两三行人为之驻足,为之思量。而且,每次浩劫初歇,家家户户忙于栽花种草,休沐盘桓于绿水青山之间——可见当时的纷争都是荒诞的,而桃花、蒲公英、松菌、

    竹笋的主见是

    另外(难免有一些另外),中国人既温暾又酷烈,有不可思议的耐性,能与任何祸福作无尽之周旋。在心上,不在话下,十年如此,百年不过是十个十年,忽然已是千年了。苦闷逼使“人”有所象征,因而与“自然”作无止境的亲,乃至熟昵而狡黠作狎了。至少可先例两则谐趣:金鱼、菊花。自然中只有鲋、鲫,不知花了多少代人的宝贵而不值钱的光阴,培育出婀娜多姿的水中仙侣,化畸形病态为固定遗传,金鱼的品种叹为观止而源源不止。野菊是很单调的,也被嫁接、控制、盆栽而笼络,作纷繁的形色幻变。菊花展览会是菊的时装表演,尤其是想入非非的题名,巧妙得可耻——金鱼和菊花,是人的意志取代了自然的意志,是人对自然行使了催眠术。中庸而趋极的中国人的耐性和猾癖一至于此。亟待更新的事物却千年不易,不劳费心的行当干了一件又一桩,苦闷的象征从未制胜苦闷之由来,叫人看不下去地看下,看下去。“自然”在金鱼、菊花这类小节上任人摆布,在阡陌交错的大节上,如

    果用“白发三千丈”的作诗方法来对待庄稼,就注定以颗粒无收告终,否则就不成其为“自

    从长历史的中国来到短历史的美国,各自心中怀有一部离骚经,“文化乡愁”版本不一,因人而异,老辈的是木版本,注释条目多得几乎超过正文,中年的是修订本,参考书一览表上洋文林林总总,新潮后生的是翻译本,且是译笔极差的节译本。更有些单单为家乡土产而相思成疾者,那是简略的看图识字的通俗本——这广义的文化乡愁,便是海外华裔人手一册的离骚经,性质上是“人”和“自然”的骈俪文。然而日本人之对樱花、俄罗斯人之对白桦、印度人之对菩提树、墨西哥人之对仙人掌,也像中国人之对梅、兰、竹、菊那样的发呆发狂吗——似乎并非如此,但愿亦复如此则彼此可以谈谈,虽然各谈各的自己。从前一直有人认为痴心者见悦于痴心者,以后会有人认知痴心者见悦于明哲者,明哲,是痴心已去的意思,这种失却是被褫夺的被割绝的,痴心与生俱来,明哲当然是后天的事。

    明哲仅仅是亮度较高

    中国的瓜果、蔬菜、鱼虾??无不有品性,有韵味,有格调,无不非常之鲜,天赋的清鲜。鲜是味之神,营养之圣,似乎已入灵智范畴。而中国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之所以令人心醉神驰,说过了再重复一遍也不致聒耳,那是真在于自然的钟灵毓秀,这个俄而形上俄而形下的谛旨,姑妄作一点即兴漫喻。譬如说树,砍伐者近来,它就害怕,天时佳美,它枝枝叶叶舒畅愉悦,气候突然反常,它会感冒,也许正在发烧,而且咳嗽??凡是称颂它的人用手抚摩枝干,它也微笑,它喜欢优雅的音乐,它所尤其敬爱的那个人殁了,它就枯槁折倒。池水、井水、盆花、圃花、犬、马、鱼、鸟都会恋人,与人共幸蹇,或盈或涸,或茂或凋,或憔悴绝食以殉。当然不是每一花每一犬都会爱你,道理正如不是每个人都会爱你那样--如果说兹事体小,那么体大如崇岳、莽原、广川、密林、大江、巨泊,正因为在汗漫历史中与人曲折离奇地同褒贬共荣辱,故而瑞征、凶兆、祥云、戾气、兴绪、衰象,无不似隐实显,普遍感知。粉饰出来的太平,自然并不认同,深讳不露的歹毒,自然每作昭彰,就是这么一回事,就是这么两回事。中国每一期王朝的递嬗,都会发生莫名其妙的童谣,事后才知是自然借孩儿的歌喉作了预言。所以为先天下之忧而忧而乐了,为后天下之乐而乐而忧了;试想“先

    天下之忧而忧”大有人在,怎能不跫然心喜呢,就怕“后天下之乐而乐”一直后下去,诚不知后之览者将如何有感于斯文——这些,也都是中国的山川草木作育出来的,迂阔而挚烈的一介乡愿之情。没有离开中国时,未必不知道——离开了,一天天地久了,就更知道了。 童年随之而去

    孩子的知识圈,应是该懂的懂,不该懂的不懂,这就形成了童年的幸福。我的儿时,那

    不满十岁,我已知“寺”、“庙”、“院”、“殿”、“观”、“宫”、“庵”的分别。当我随着我母亲和一大串姑妈舅妈姨妈上摩安山去做佛事时,山脚下的“玄坛殿”我没说什么。半山的“三清观”也没说什么。将近山顶的“睡狮庵”,我问了:“就是这里啊?”

    “是啰,我们到了!”

    母亲说:“不噢,这里的当家和尚是个大法师,这一带八十二个大小寺庙都是他领的呢。

    母亲也愣了,继而曼声说:“大概,总是??搬过来的吧。”

    庵门也平常,一入内,气象十分恢宏:头山门,二山门,大雄宝殿,斋堂,

    禅房,客舍,

    我家素不佞佛,母亲是为了祭祖要焚“疏头”,才来山上做佛事。“疏头”者现在我能解释为大型经忏“水陆道场”的书面总结,或说幽冥之国通用的高额支票、赎罪券。阳间出钱,阴世受惠——众多和尚诵经叩礼,布置十分华丽,程序更是繁缛得如同一场连本大戏。于是灯烛辉煌,香烟缭绕,梵音不辍,卜昼卜夜地进行下去,

    说是要七七四十九天才功德圆

    当年的小孩子,是先感新鲜有趣,七天后就生烦厌,山已玩够,素斋吃得望而生畏,那

    我天天吵着要回家,终于母亲说:“也快了,到接‘疏头’那日子,下一天就回家。”

    那日子就在眼前。喜的是好回家吃荤、踢球、放风筝,忧的是驼背老和尚来关照,明天要跪在大殿里捧个木盘,手要洗得特别清爽,捧着,静等主持道场的法师念“疏头”——我发急:“要跪多少辰光呢?”

    “什么香烟?”

    还好,真怕是佛案上的供香,那是很长的。我忽然一笑,

    那传话的驼背老和尚一定是躲

    接“疏头”的难关捱过了,似乎不到一支香烟工夫,进睡狮庵以来,我从不跪拜。所以捧着红木盘屈膝在袈裟经幡丛里,浑身发痒,心想,为了那些不认识的祖宗们,要我来受这个罪,真冤

    我又暗笑了,原来那大大的黄纸折成的“疏头”上,竟写明地址呢,可是“二十四度”是什么?是有关送“疏头”的?还是有关收“疏头”的?真的有阴间?阴间也有纬度吗??因为胡思乱想,就不觉到了终局,人一站直,立刻舒畅,手捧装在大信封里盖有巨印的“疏头”,奔回来向母亲交差。我得意地说:

    “这疏头上还有地址,吉江省立桐桑县清风乡二十

    没想到围着母亲的那群姑妈舅 “哎哟!十岁的孩子已经听得懂和尚念经了,将来不得了啊!” “举人老爷的得意门生嘛!” 我又不想逞能,经她们一说,倒使我不服,除了省县乡,

    我还能分得清寺庙院殿观宫庵

    脚夫们挑的挑,掮的掮,我跟着一群穿红着绿珠光宝气的女眷们走出山门时,回望了一

    眼--睡狮庵,和尚住在尼姑庵里?庵是小的啊,怎么有这样大的庵呢?这些人都不问 家庭教师是前清中举的饱学鸿儒,我却是块乱点头的顽石,一味敷衍度日。背书,作对子,还混得过,私底下只想翻稗书。那时代,尤其是我家吧,“禁书”的范围之广,连唐诗宋词也不准上桌,说:“还早。”所以一本《历代名窑释》中的两句“雨过天青云开处,者般颜色做将来”,我就觉得清新有味道,琅琅上口。某日对着案头一只青瓷水盂,不觉漏了嘴,老夫子竟听见了,训道:“哪里来的歪诗,以后不可吟风弄月,丧志的呢!”一肚皮闷瞀的怨气,这个暗趸趸的书房就是下不完的雨,晴不了的天。我用中指蘸了水,在桌上写个

    “逃”,怎么个逃法呢 我怕作文章,出来的题是“大勇与小勇论”

    木心短篇经典散文

    ,“苏秦以连横说秦惠王而秦王不纳论”。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和女人缠足一样,硬要把小孩的脑子缠成畸形而后已。我只好瞎凑,凑一阵,算算字数,再凑,有了一百字光景就心宽起来,凑到将近两百,“轻舟已过万重山”。等到卷子发回,朱笔圈改得“人面桃花相映红”,我又羞又恨,既而又幸灾乐祸,也好,老夫子自家出题自家做,我去其恶评誊录一遍,备着母亲查看——

    母亲阅毕,微笑道:“也亏你胡诌得还通顺,就是欠警策。”

    我心中

    满船的人兴奋地等待解缆起篙,我忽然想着了睡狮庵中的一只碗!

    在家里,每个人的茶具饭具都是专备的,弄错了,那就不饮不食以待更正。到得山上,我还是认定了茶杯和饭碗,茶杯上画的是与我年龄相符的十二生肖之一,不喜欢。那饭碗却有来历——我不愿吃斋,老法师特意赠我一只名窑的小盂,青蓝得十分可爱,盛来的饭,似乎变得可口了。

    我又诵起:“雨过天青云开处,者般颜色做将来。”

    母亲说:

    “对的,是越窑,这只叫夗,这只色泽特别好,也只有大当家和尚才拿得出这

    每次餐毕,我自去泉边洗净,藏好。临走的那晚,我用棉纸包了,放在枕边。不料清晨被催起后头昏昏地尽呆看众人忙碌,忘记将那碗放进箱笼里,索性忘了倒也是了,

    偏在这船

    母亲素知凡是我想着什么东西,就忘不掉了,要使忘掉,

    唯一的办法是那东西到了我手

    “回去可以买,同样的!”

    “怎么办呢,再上去拿。”母亲的意思是:难道不开船,派人登山去庵中索取--

    不可能,

    满船的人先是愕然相顾,继而一片吱吱喳喳,可也无人上岸来劝我拉我,都知道只有母亲才能使我离开树桩。母亲没有说什么,轻声吩咐一个船夫,

    那赤膊小伙子披上一件棉袄三

    杜鹃花,山里叫“映山红”,是红的多,也有白的,开得正盛。摘一朵,吮吸,有蜜汁沁舌——

    船里的吱吱喳喳渐息,各自找乐子,下棋、戏牌、嗑瓜子,有的开了和尚所赐的斋佛果

    盒,叫我回船去吃,我摇摇手。这河滩有的是好玩的东西,五色小石卵,黛绿的螺蛳,青灰

    鹧鸪在远处一声声叫。

    是那年轻的船夫的嗓音——

    他走的是另一条小径,两手空空地奔近来,我感到不祥——碗没了!找不到,

    或是打破

    他憨笑着伸手入怀,从斜搭而系腰带的棉袄里,掏出那只夗,棉纸湿了破了,他脸上倒没有汗——

    一阵摇晃,渐闻橹声欸乃,碧波像大匹软缎,荡漾舒展,船头的水声,船梢摇橹者的断续语声,显得异样地宁适。我不愿进舱去,独自靠前舷而坐。夜间是下过大雨,

    还听到雷声。

    人多船身吃水深,俯舷即就水面,用碗舀了河水顺手泼去,阳光照得水沫晶亮如珠??

    我站起来,可以泼得远些——

    望着望不见的东西——

    “有人会捞得的,就是沉了,将来有人会捞起来的。只要不碎就好--

    吃吧,不要想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怕的预言,我的一生中,确实多的是这种事,比越窑的夗,珍贵

    百倍千倍万倍的物和人,都已一一脱手而去,有的甚至

    那时,那浮氽的夗,随之而去的是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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